█文：李無我

記憶中，20世紀80年代算是中國流行音樂的蘇醒期，當時內地樂壇模仿港臺流行音樂成為風潮，后來才逐步有了內地風行的流行歌曲。1986年6月，從部隊退役的我被分配到耒陽市郵電局伍家村支局當了一名鄉郵員，在寂寥空曠、彎彎曲曲的鄉郵路上，那些流行歌曲也陪伴我走過了6個春秋的鄉郵歲月，很多歌曲我至今耳熟能詳。

那時候，《軍港之夜》《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》《牧羊曲》《年輕的朋友來相會》《一無所有》等流行歌曲都給我們留下了深刻的烙印，傳唱度也極高。張明敏的《我的中國心》、費翔的《冬天里的一把火》、齊秦的《大約在冬季》、蘇芮的《跟著感覺走》等港臺流行歌曲，更是“現象級”的標桿，也成為了那個時代的共同記憶。那些旋律優美的歌曲，承載著人們對真情的表達與美好生活的向往，也是那個時代最鮮活的文化注腳。

當時，我們支局的辦公樓還沒有建好，大家都分散住在不同的角落。我和兩個同事的宿舍旁邊有一棵高大的槐樹，清閑的夜晚，我們就會圍坐在槐樹下放聲歌唱，以驅散工作的疲勞。我們把唱歌當作一種自娛自樂，周圍認識或不認識的歌友也會很快圍過來，匯聚成為露天音樂會。在我們歌唱《童年》時，他們也會跟著哼“池塘邊的榕樹上，知了在聲聲地叫著夏天”；我們發出“腳下這地在走，身邊那水在流，可你卻總是笑我一無所有”的吶喊時，崔健那首標志性的搖滾歌曲《一無所有》，又成為大家的齊聲合唱；我們唱起《黃土高坡》時，那種粗糲的西北民歌又在槐樹下激情回蕩，我們自娛自樂地放聲歌唱。

伍家村支局是耒陽市郵電局最大的農村支局，也是最具朝氣與活力的支局，年輕的鄉郵員就有五六個，大家都愛唱流行歌曲。支局的辦公樓建成之后，“散兵游勇”的我們都搬到了單身宿舍居住，大家晚上最大的樂趣就是圍坐在一起唱歌學歌，聊一些各自鐘愛的歌星以及奇聞軼事，相互交流彼此對流行歌曲的感悟。唱歌成為我們放松身心享受生活的一種方式，那時候卡拉〇K尚未普及，大家就用收錄機反復播放那種劣質磁帶，津津有味地跟著學，讓快樂填滿我們的小房間。在起初的學習階段，那真是一句一暫停，有時甚至要反復倒帶幾十遍，核對發音，再跟唱，直到氣息、咬字都像。我則趴在桌上逐句逐句記錄歌詞，聽不清的地方就用拼音標上，還要標注“此處升調”“這里鼻音”之類的，以便大家記住歌詞、更好地完整學唱。

大家都公認，曾佰軍是我們當中最典型的文藝青年，他每天完成投遞工作后，往往都會安心坐在寢室里，懷里總是抱著一把吉他，哼著那時紅極一時的流行歌曲，也經常參加當地的文藝演出，時常在唱歌比賽拿個小獎，成為小有名氣的“歌星”，讓我們很是羨慕。他自然是我們這個“樂隊”的主唱，嘴里常常哼著“我又輕撥暗啞的老吉他，我想道出心中許多話，沉默呀沉默，竟是你的回答……”來表達我們這群《年輕人的心聲》。

我也是一個音樂發燒友，總喜歡在支局分揀室和郵路上哼唱自己喜愛的流行歌曲，給平淡的工作加一點甜。在郵路上，我的歌聲都隨風飄散在村莊、田野、山坡，鄉親們都說我是他們見過最快樂、最有活力的鄉郵員，這讓我心里樂開了花。那些如影隨行的歌聲，不僅驅散了我在鄉郵路上的孤獨，也讓我變得更加青春靈動。可以說，我的鄉郵路也因為歌聲而別具韻味。

寒來暑往，我背著綠色郵袋走村串戶，歌聲在鄉郵路上久久回蕩。那歌聲，是鄉郵路的名片，是鄉親們的期盼，也是我鄉郵歲月里最動人的風景。我的歌聲，也讓那彎彎曲曲的鄉郵路上跳動著歡快的音符。在鄉郵路上，我唱過許多的歌曲，每一次歌唱都享受著音樂的快樂，又像是在尋找青春的答案。

往事如風，我們那一群鄉郵員兄弟有關唱歌的故事早已塵封在記憶中，可大家唱過的很多歌曲卻依然有強大而飽滿的生命力。我們的歌聲曾經打動過很多人，不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甚至成了我們的歌迷，或多或少滿足了我們青春時代的虛榮心。那時候，我們不懂愛情，如果成熟一點的話，我認為成功一兩對應該是沒有問題的。

跑鄉郵是我參加工作的第一站，我至今一直這么認為，張行演唱的歌曲《一條路》分明是為鄉郵員“量身定制”的：“一條路／落葉無莖／走過你／走過我／走過春天／走過四季／走過春天／走過我自己……我想問／你的足跡／山無言水無語／悄悄地／我從過去／走到了這里……”這首歌，我至今依然非常喜歡，張口就唱。

現如今，我們那群鄉郵路上老同事都到了六十歲上下的年紀，沒有退休的也進入到了最后的沖刺階段。我們聚會時，經常會相約到KTV敘敘舊、唱唱歌，大家歡快地享受生活，一起懷念遠去的青春，共同唱起韻味十足的老歌。那些歌聲里有的是青春與熱忱，是我們那代人的青春注腳，也是藏在我們記憶深處彌足珍貴的美好回憶。